细思极恐的《奥德赛》电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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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7/27/202610

细思极恐的《奥德赛》电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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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Nathan Rao
两个星期前,我去电影院看了诺兰(Christopher Nolan)的新电影《奥德赛》。在这篇文章里,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这部电影的几点拙见。 

开门见山地说:这可能是诺兰二十多年导演生涯里,最震撼,最感人,最机智的作品。在这部电影里,我看见了很多他之前电影的影子。回顾他之前所有作品,我们不难发现,他似乎都在为这部《奥德赛》做铺垫。 

现在在网络上,人们对这部电影是褒贬不一的,两极化十分地严重。在我身边,我也听见了不同的声音。我总结一下主要对这部电影的批评: 

1.       电影与原著有诸多差异。情节上,最大的差异是省略了原著里天上诸神的对话,以及他们与奥德修斯的互动。Sinon这一故事线也是不存在于原著诗歌里的。 

2.       选角:电影以变性人Elliot Page开头,中间的 “黑海伦“,各种肤色的船员让我们仿佛误入几年前的《白雪公主》门。 

3.       电影冗长,缺少动作情节,让人犯困。 

对电影的诟病还有很多,请允许我旁敲侧击地一一回应。 

首先,我邀请那些认为诺兰陷入了现在好莱坞屡见不鲜的Wokism泥潭里的人三思。我们回顾他过往的电影,有哪一部有Wokism的影子?在中国观众的眼中,诺兰常常是科幻电影的大神,他的作品常常让人 “脑洞大开”。摘下科幻的面具,故事的核心是什么?家庭,回归(Prestige, Inception, Interstellar, Dunkirk),奉献和牺牲,孤高的英雄主义(Following, Insomnia, Batman, Tenet, Oppenheimer)以及随之而来的负重感和力不从心的愧疚 … … 这些电影的 “保守派” 风气是很浓厚的。2020年的一段采访里,诺兰说: 

“基督教对我的电影的影响主要是文化层面的。我从小成长在天主教的家庭。文化的方方面面,我所受的教育,基督教及其观念都贯穿在我的电影里。“(https://byfaith.org/2021/10/15/christopher-nolan-christianity-the-bible-faith-and-cinema/) 

不难想象,几个月前,Universal Pictures 发布《奥德赛》预告片的瞬间,网络大军就炸开了锅。我们一度相信,Elliot Page这个1米55身高,弱不禁风的变性人饰演的是亡魂世界里的阿喀琉斯(Achilles)。预告片里的美国口音,Tom Holland的 “我爹会回家” (My Dad is coming home)更是为两分半的视频赢得了3:1的点踩率。我们大跌眼镜:原来诺兰也像双面人一样被腐败了。想想双面人的名言:你要么在功成名就之后英年早逝,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恶人。诺兰也变了吗? 

最初,我也是这么认为。尤其是我看见他出乎寻常地接受各种采访,竭尽洪荒之力推广新片的时候,我想:完了,大神也有黔驴技穷的一天。直到我在影院里哭成一个泪人,然后出来,仔细琢磨,细细回味。我仿佛明白诺兰的意思了。我似乎知道,他为什么要把电影做成这样。他知道这部电影会引发这般争议,他知道人们要么痛恨,要么酷爱它。这正是这部电影的绝妙之处。 

要想明白《奥德赛》,我们就必须先回到2006年的Prestige。一部披着 “魔法“ 的外套,实际内在是关于嫉妒,牺牲,回归的故事。我们观看时被两个魔术师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切磋所吸引。到了最后一幕,才豁然开朗,原来电影本身就是一场魔术。 

请你仔细阅读接下来的部分,因为至关重要:我们看《奥德赛》的开头是什么?特洛伊木马。临近结尾时,奥德修斯的独白里,他讲了什么?特洛伊木马是如何引爆特洛伊战争的。“特洛伊就是世界”,奥德修斯说。观众们必须明白,这部电影不是简单的环游世界的动作片,这部电影只有一个主题,这个主题就是:特洛伊木马。 

什么是特洛伊木马?

披着羊皮的狼。金玉其外,败絮集中。表里不一。笑里藏刀。这些都是近义词。简单地说:藏在良善中的邪恶。 

当我们试图理解古代故事时,尤其是一个基督教故事(很明显,《奥德赛》是一个文化基督徒用21世纪的视角做出的电影,而绝非希腊文化,不用提古希腊文化)时,一个很有用的手段就是把世界 “二元化”:天和地,神和人,白和黑,秩序和混乱,善和恶… … 世界无时无刻不是两股势力的斗争。有是善占上风,有时恶占上风。 

一个特洛伊木马,一个善意的礼物,真实目的是什么?到特洛伊,这个稳定和平的社会,这个世界的中心,然后把恶的种子撒下,掀翻整个世界。从此善恶颠倒,黑白颠倒。你必须把世界想象成是一枚硬币。现在,一股力量让整个硬币翻了过来。 

然后你才会明白,为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无章的,不是随机的,而是诺兰时时刻刻在写高考作文,最重要的就是:点题。 

在Cyclope独眼巨人的岛上,我们先看见什么?奶酪,羊群,似乎和平的世界。突然间,独眼巨人的敌意打翻了和平的假象。快逃。 

然后呢?在Circe的岛上,一个朴素的农家女子邀请士兵们歇脚,用餐。看似和平,突然,女神把人变成兽,并说这些人模人样的人内在和野兽并无两样。快逃。然后,Laestrygonians的岛上,一个看似无辜的孩子,背后却是无情的食人兽。你找到规律了吗?这个世界是黑白颠倒的。无论你走到那里,都是特洛伊木马。 

奥德修斯自己家里呢?更是一个活生生的特洛伊木马。伊塔卡稳定的假象下,是险象丛生的内斗。百来个追求者每天在国王自家饭厅里饕餮大宴,骨子里时刻想着杀死奥德修斯的继承人Telemachus,迎娶王后,自尊为王。特洛伊战争的英雄Agamemnon凯旋归来,却被自己妻子刺死。Menelaus同破相的海伦只是表象上仍是夫妻… 这些都是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必须发生的事情。你还能发现多少特洛伊木马?而这个 “恶” 的种子是谁种下的?是谁的点子?正是我们亲爱的主人公,奥德修斯的妙计。他知道是自己的错,为此无时无刻不背着愧疚的包袱(十字架)。 

斗争,逃避,是他最初唯一的战略。但是世界已被翻转,越是斗争,越是陷进混乱的漩涡里。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情。第一件是去阴间,去黑暗世界里最黑暗的地方直面自己的愧疚,然后从阴间出来(洗礼,耶稣的复活)。第二,放弃斗争,随波逐流,去最混乱的海面,飘到这个世界的边缘。一个硬币世界的边缘是什么?另一面。是光明,是秩序,是家。 

稍等!家里还有百来个追求自己太太的恶人。家里还有一匹特洛伊木马。怎么办?吸取教训,直接硬对是愚蠢的。唯一的办法是,自己再做一个特洛伊木马,来对抗家里的特洛伊木马。这一次,奥德修斯,一个国王,乔装成乞丐(原著里是雅典娜女神为了帮助他,把他变化成老人的样子,使得没人认出他),一个败絮其外,但是金玉其中的木马,一个 “反特洛伊木马”,以毒攻毒,以此把世界重新翻过来。 

圣经《罗马书》12章 

“罪从一人入了世界 …. 因一次的过犯,众人都被定罪 … 因一人的顺从,众人也成为义人了。” 

我们必须明白,诺兰从来没有想把《奥德赛》原封不动地搬上银幕。他的工作,是在有限的时间里,讲一个自圆其说的故事,让观众有同感,让观众领会他想传递的意思。把雅典娜比喻成奥德修斯的愧疚,省略掉众神的互动,给Circe, Calypso这些女神以朴素的外表,把神话部分去掉,强调一个人的内心斗争,这是诺兰在每一部电影的模板。“黑海伦” 不用是2026年世界上最美的超模,因为把海伦定为特洛伊木马的导火索就偏离诺兰设定的主题了。 

好好,海伦不用是世界上最美的人,但也不用是黑皮肤的嘛!奥德修斯的船员为什么偏要是黑皮肤的,棕皮肤的,黄皮肤的?这些选角颠覆我们对于原著的认识,甚至是反常理的! 

等等,听见了吗? “颠覆”,“反常理”,你联想到了什么?对,这部电影本身,就是一座巨大的特洛伊木马。此刻,在全世界的成百上千的影院里,我们都在观摩这尊硕大的作品。有人说,这是一个礼物,有人怀疑,说里面好像还有东西。这是哪种木马?外表是什么?内在是什么?你自己决定。 

最后,唯一一个遗留的问题,就是为什么电影的开头,要选择一个变姓人把这个木马带到特洛伊。想想背后的象征意味。看看电影中间,Sinon这个角色是怎么被选中去参加特洛伊战争的?他本来应该去吗?他代替了谁?不再多说了,这是特洛伊木马的秘密。 

本文是我看完电影两个星期后的一点观后感。期间,我同不少身边的,刚看了电影的年轻人探讨。我们在最近的十多年里,早已囫囵吞枣地消化了太多好莱坞工厂里流水线上出品的,无脑的,无灵感,无剧情,纯收智商税的 “电影”。疫情期间,Netflix, Apple TV,Amazon Prime 开始用大数据试图明白什么样的电影人们最喜欢周末躺在床上看,然后用 “完美的模板” 外加几个明星,烧掉几百完美金,做出一个吸引人注意力两小时的视频/电影。在这样的世界,有这样一位诺兰,一个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电子邮箱,爱喝茶,操着一口英式口音的 “荷马”,我们有理由相信,他不属于这个世界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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